杨东辉小传：49岁，高级记者。中国摄影家协会会员，鞍山摄影家协会副主席。现任鞍山日报社编委兼鞍山报业集团公司副总经理。三十余幅作品在省以上影展中获奖，十四幅作品入选全国新闻影展并获奖。

傅汝新：读了你刚刚出版的摄影集，感觉内容很丰富，尤其是新闻类和拍鞍钢这一部分作品，我更喜欢一些。我不熟悉摄影界的情况，但感觉鞍山搞摄影的好像拍风光片多一些。风光只是摄影的一个品类，作为摄影家，或者专业人员，我觉得还是要把目光更多地关注社会人生，记录下更具典型意义或历史意义的瞬间。但这类作品可能不大好拍，需要许多因素。

杨东辉：摄影最早的时候就是真实的记录，风光、艺术等门类是后来逐渐产生的。可能跟文学一样，不能简单说谁高谁低，但我更热衷于纪实，这跟我从事新闻工作有关。

傅汝新：真实的记录可能是摄影最本质的价值与意义，也是它区别于其它艺术的突出特征，这一点似乎被淡化了，或者被遗忘了？

杨东辉：这个也不见得，因为毕竟每个人的情况不一样，想法自然也不一样。我是1997年当编委，负责报社经营管理方面的工作，也就基本上离开了新闻摄影。这之前的二十年里，我是报社的摄影记者，专业要求，我只能是在纪实类摄影上下气力。但近几年，我也拍了此风光、静物一类的东西。

傅汝新：问题是“真实的记录”这一点只有在捕捉到表现社会人生那一瞬间才更能够体现出摄影的价值与意义。我为什么喜欢你的纪实作品，也是强调的这一点。比如你收在集子中的作品：《“买肉，来点肥的……”》《“总理的关怀，我无法报答”》《风雪隔不住奔市场的脚步》《党政分开之后》等。这些作品记录了那个时代最具典型意义的生活瞬间，给人以不尽的回味与思索，还有启迪。

杨东辉：我赞成你的观点。新闻摄影并不是简单的文字“插图”，它有自己的独立性，在某种意义上，它甚至会超越文字。

傅汝新：文字要靠读者的想象进行还原，而摄影作品则直接呈现真实的画面。

杨东辉：它要求记者要有政治上的敏锐，新闻上的敏感，行动上的敏捷，还有技术上的娴熟。他的使命不仅仅是见报照片，更高的境界是记录他所生活的那个年代、社会、生活与现实。比如说那幅《风雪隔不住奔市场的脚步》，一个下雪天，我跟几个搞摄影的朋友乘一辆面包车去郊外，我远远地看见一个人推着自行车，车子的后架上驮着两个巨大的菜筐，在风雪中艰难地行进着。我突然间就感觉到了什么，就让司机停车，我们就都下了车。下车的时候，我却摔了一跤，一下子跪在了雪地上，我就跪在地上，顺势连拍了两张。片子出来后，效果还真不错。1995年，当时国家刚刚在推行市场经济，这张片子暗喻了无论阻力多大，中国的市场经济体制必将到来。这张片子的拍摄看似偶然，其实来源于必然，就是平时要有这种思想和意识，注意观察，一旦出现，就能抓住。

傅汝新：这里面其实还是有一个学识、修养的问题。刚才你谈到的这张片子，你们一起去了那么多人，但没人从你这个角度去想问题，可能更多的是从画面啊、色彩啊、技术的层面考虑。我觉得，无论是哪一种艺术样式，如果仅仅从技术的角度出发，是很难创作出好的作品的。

杨东辉：这方面也有一个磨练的过程，不是说，你有了一种什么思想，或想法，就能够拍出有思想深度的作品。

傅汝新：另外，我们的一些摄影爱好者是不是把摄影艺术看得过于简单了，以为只要有一架好的相机，又掌握了一些基本的技术，于是就成为搞摄影的了。其实远远不是这么回事儿。我看一个报道，说西方的一个摄影记者，在伊拉克的前线，冒着枪林弹雨拍了上千张片子，也没有拍到一张理想的东西。偶然间他发现了一个女孩，她的眼神吸引了他，一连拍了几十张，洗印出来后有两张让他非常满意，这张片子发在一家世界著名摄影杂志的封面上，立刻轰动了世界。

杨东辉：是这样，国外的记者会忘记炮火的存在而全神关注着拍摄对象，他不会顾虑自己的安全。这是一种职业素质，或者敬业精神。作为一名摄影记者，你不在事件发生的第一时间赶到第一现场就不算好记者。你赶到了，但因为缺乏思想，观念跟不上，抓不住应该抓住的东西，也不行。所以，我在当报社摄影部主任的时候，就要求年轻记者多学习，包括各类展览什么都要去看，就是培养自己的综合素质。

傅汝新：你二十余年的新闻摄影实践，你觉得纪实摄影难在什么地方？

杨东辉：难在各种因素必须碰到一起才行。你各方面条件都具备了，但还要一定的运气。比如说，我对送水工的生活做了多年观察，一直想拍一张冬天下雪的时候，送水工用自行车送水的情景，但直到现在也没拍到。还有一次，我在轿车里看到一辆运焦炭的卡车，上面坐着三四个装卸工，从头到脸，到光着膀子的上半身，全都是黑的，身上的肌肉块鼓胀着，可惜我没带相机。风光就不同了，随时都可以拍。

傅汝新：你在你的摄影作品集里有一段话，大意是说，纪实摄影是摄影创作的最高层次，不仅仅是因为摄影纪实性是区别于其它艺术形式的主要特征，关键在于纪实摄影作品能否反映事物或事件最本质、最典型的瞬间。

杨东辉：所以说，现在搞摄影不是拼设备，拼技术，现在的相机已经是全自动的了，完全智能化了，大家都用，都一样。主要是开掘作者文化的潜能，是哲学思考的厚积薄发，是激情碰撞的心灵火花，是思想观念与综合艺术修养。

傅汝新：有人评价你的摄影作品，是富于哲学思考，注重思想内涵，拍摄手法以抓拍、纪实为主，突出现场感和人物情感表达，构图新颖独到，有视觉冲击力。你自己怎么认为？

杨东辉：这些方面肯定是我的追求，但不定达到这样的程度。我的摄影观念主要还是关注社会生活的各个层面，在事件里面去发现和概括时代的本质特征，以及人的情感。我强调作品的思想深度，但不是那种简单的为政治服务，而是呼唤善良与正义，呼唤人与人之间友谊与关爱。这一点我绝不含糊。作为一个搞纪实摄影的，提倡什么，反对什么，必须鲜明。

傅汝新：我看你也有一部分风光和花卉作品，这部分题材你追求什么？

杨东辉：风光片一定要有意境，这是第一位的。然后就是色彩和构图。所有的这一切的前提是把自己的感情注入进去。比如我集子里的四幅荷花，就寄寓了我的情感。这种东西很难说明白，但我心里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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