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座位

◎小 波

这是一列路途说远不远、说近不近的春运临时加车。

女人拉着一个五六岁样子的女孩儿,在天黑上车时,灯光昏黄的车厢过道上,已经沙丁鱼似地挤满了背包罗伞,没买到硬座票的旅客。就连两个硬座之间落脚的狭窄空场,都是珍贵的休息地带。各种姿势歪躺斜靠着一堆堆疲惫的归家旅人。

女人一脸焦急,背着臃肿的帆布包往车厢中间方向的人堆里挪蹭。她一手拉扯着女孩时不时地低头叮嘱她,不要和妈妈走散了;一手捏着两张没有挨着的硬座车票,犯难。

她心里嘀咕:这么拥挤的车厢,要是别人坐了她的位置不愿意让,怎么办?打一架,她肯定打不过。吵一架,她倒是未必会输,只是当着女儿的面吵架不太好。更主要的是,她想把两张票的位置换在一起,要是人家不愿意换怎么办?

女人眉头拧成“川”字,先是走到其中一张票的位置:临着过道的座位边。她小声示意座位上的中年妇女让位,中年妇女白了她一眼,又检票员似的,仔仔细细瞅了她手里的车票,撇撇嘴挪到过道上站着。刚才挨着中年妇女坐的一个皮肤黝黑,满脸络腮胡子的中年汉子也白了她一眼,跟着站起来,紧靠着座位站着。

女人心里一阵欣喜:这满脸凶相的大胡子男人倒是挺自觉,没等座主来找,就主动让出来了。这样也好,不如先让女儿和自己这么挨着坐,等座主来了再对换。

于是女人放好背包,坐下,安顿好女孩依偎着她睡觉。

这样坐下来,一路无锡、镇江、南京……在拥挤杂味,难以透气的车厢里,一直入夜都没有人来向她索要座位。女人庆幸地也闭上了眼睛。

但是,她马上不舒服地又睁开眼,一直靠在她椅背打瞌睡的大胡子男人,在挤来挤去的啤酒饮料矿泉水小货车和如厕的人来人往中,不停地挪动位置,把她挤醒。

她恼怒地瞪了一眼这个看不出三十岁还是四十岁,穿着发白的旧工装,固执地靠在她座位椅子侧面的络腮胡子一眼。想到春运,没坐票站着的也辛苦,挪了挪肩膀忍了。

突然随着“咣当”几声,车体一阵剧烈晃动,那个大胡子男人又撞到她肩膀,虽然他马上往过道外挪了身子,但半分钟后,又被凌晨时分涌上车的旅客挤过来。

女人不禁警觉。她下意识地搂紧了靠在她怀里,睡出笑容的女儿。就像是不搂紧,孩子就会被这个已被她怀疑为人贩子的大胡子男人抱走似的。

她忍无可忍地提醒道:“你不会再到别的椅子那去靠一靠吗?总是靠在我这里,我也坐不好,小孩子也睡不好。”

大胡子男人的眼光落在车座下方,被横七竖八的人腿遮挡住一半的蛇皮袋子,粗哑的嗓子讪讪地说:“我看着包。”“看包不是理由吧。”女人的怀疑越来越深,甚至看见这络腮胡子的存在,就是威胁。

大胡子男人嘴巴张了张,没出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车票,摊在粗糙的手掌里。

女人的脑袋轰了一下:“我孩子这座位是你的?”“嗯。”

她也掏出车票,难以置信:“那你为什么不说?我也有座号的,就在斜后面靠窗,你可以去坐啊!还站了大半宿?”“我早看见你的座号了,可是你看——”大胡子男人说着,回头,用视线示意女人,看那张车票的位置。

女人这才注意到,一个白发老头套着褐色的羽绒服,佝偻着身躯,弯在那个靠窗的座位上正打着呼噜。

女人的嘴也张了张,讪讪出声:“那你坐我这吧。”“算了。我还有两站就下车。春运,都不容易。”大胡子男人打个哈欠,扭头靠上椅背继续闭眼睛。

女人用捏着车票的手背,擦擦眼角热乎乎的液体。突然发现络腮胡子男人的脸,不是凶,是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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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韩箫阳